突然有感。所以這不會存在我的電腦中那個整理文章的檔案裡頭。
真要說我為甚麼成為一個無神論者,並且不相信人死後意識會留存,大概是在方滿十歲的時候參加了祖父的二嫂(我稱她為二奶奶,而祖父的二哥就是二爺爺)的喪禮上意會到的。
我孩提時期時常跟她相處受她照顧,是很能幹的家庭婦女,雖然有時不太精明。在她過世前兩年,她患上了躁鬱症及妄想症。那時候令我印象最深刻的事情是年初一去拜年,她拿著蒼蠅拍毆打二爺爺。她妄想他有外遇。
過世那一年她九十一。那個晚上她吵鬧著叫二爺爺出去幫她買菸,回來吸了兩口就倒下了。送到醫院昏迷了一晚上就走了。在過世前她恢復了意識,口齒清晰的說著對不起天城(我二爺爺)。之後又說了兩句沒聽清的話,就沒醒來了。
二爺爺當時沒有趕到醫院。
二爺爺二奶奶沒有子女。喪禮上我是姪孫輩的代表,因為堂哥們不是要工作就是要補習,而且在二奶奶躁鬱症期間很常打電話給我爸訴說她的妄想抱怨二爺爺。
我學著大人那樣跪下,那樣揮動了三下花圈、三下水果。站起來了一轉身吸了一口逐漸擴散化為虛無的香。突然想見了是否真存有這樣的一個實體,吸食著燃燒後的殘骸以「建檔」,建立一個個死去的人存在過的事實,讀取一個個活著的人的慾望。
我吸進了這一些煙(香也僅僅是煙,僅僅是燃燒之後留下的殘骸),我享有了二奶奶部分的存在。可是這樣的煙霧,吸進去又吐出來的,跟我所真正認識的、記憶中的二奶奶到底有甚麼更加直接的關聯?甚或,這跟「壓垮二奶奶的那最後一根菸」,又有甚麼本質上的區別?
入了行列,只看到二爺爺在流淚。一個人坐在左邊一區第一排最靠中間的位子,三奶奶(祖父的三嫂)不耐煩似的放了一盒盒的衛生紙到他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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